第957章 推导的结论

“虽然是仙物，即使是用来纺织的梭子，对鬼族也可有此强大的效果么？”贺乾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诚然，修士们对仙人们所用之物了解不多，虽说会认为比凡间之物强不知多少，但一个非用于战斗的，也不被称之为仙器之物，贺乾清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其有那么大威力。

“它曾附着有仙气，那便可以。”杨羽耀用神识确认了一下他们交谈的环境安全，不会被偷听，无需切换为传音后继续说道，“仙气本就对鬼族特攻……就是对于鬼族来说，有一点仙气存在都会让它们感到不适会本能的畏惧和退缩，非常受其克制。”

“鬼族极度畏惧仙气么……若是如此，为何会有鬼仙这样的存在？”听罢，贺乾清提出了他的疑惑。“仙气充盈的仙界对于鬼仙来说，飞升岂不如同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这之前我也问过朱雀，她说能如此是因为鬼仙已不再是鬼。毕竟飞升的本质是生命的重构。”杨羽耀握着那珍珠梭，转身抬头，透过这间屋子那位于高处的小小窗户看向窗外阴郁的天空，回答道。

“就像毛虫化蛹再羽化成蝶的过程，虫子那些虫子在变成蛹后整个身躯溶化为一包液体，由此再重新组合成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只不过飞升的生灵保留了外在的模样，但其内在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

“飞升的人族是保留了人族模样的仙，飞升的妖族是保留了妖族模样的仙，而鬼仙亦然，由鬼族飞升，但已不再是鬼。但鬼族因为被仙气所克制的缘故，确实极难成仙，几乎都会被卡在半步鬼仙这个境界，便再无法精进。”

“原来如此。小耀，能让我再看看这珍珠梭吗？”贺乾清问道。

“当然。”杨羽耀将珍珠梭递了过去。

贺乾清仔细地翻看这这件仙物，作为鲛人仙所用之物，它虽然带着原料珍珠所具有的珍珠光泽，却除此以外看不出有什么更为特别的地方。它像珍珠一样柔软，大面积的表面都已经被磨损得暗淡，还可以看到明显的固定线留下使用痕迹。

“小耀你之前说，数万年前仙界曾有一小块落入此人间，连带几名成仙的鲛人一起坠入海中成了一处秘境。这珍珠梭，大抵也是那一时期坠入人间之物。就是不知它是如何出现这被遗弃的屋舍……”仔细看着珍珠梭的贺乾清，突然笑了起来。“小耀，你来看看这个有意识的痕迹。”

“什么痕迹？”杨羽耀好奇地来到贺乾清身旁，看着贺乾清用手指指着的位置，是两个浅浅的，距离离得很近的圆形的坑。这两小坑明显形成的时间距离现在较近，因此坑的边缘还比较清晰，没有被磨损得难以识别。

“这……看起来像是猫咪或是小狗咬出来的牙印。”杨羽耀微微蹙起俊秀的眉，对这个痕迹进行联想。他说话的时候，贺乾清将珍珠梭翻了个面，另一面对应的位置也有类似的两个小坑，但要比刚刚那两个小坑距离近一些。

“看来，是某只小动物发现了这珍珠梭，把它叼到了这屋舍里面藏起来。”杨羽耀轻声说道，一个有些令人意外的真相，似乎就此有了明确的脉络。

“应当是，我俩发现它的位置，除非是被不小心碰掉，否则不像是人会放东西的位置。但若是人能够意识到这是件宝贝，不可能放任其一直在里面，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将其捡出来放好。”贺乾清顺着杨羽耀的话将推论说了下去。“并且此地，距离海边不算太远。”

至此，这屋舍为何能在鬼族肆虐的情况下庇护一批凡人的原因有了眉目，能如此，与这屋舍曾是道观无关，而极可能是在没有太久之前，在鬼族还没有开始遍布星罗大陆的各个角落，星罗大陆到处都还充满生机的时候，一只小动物从海边拾起珍珠梭，将它藏在了这屋舍中。

而后鬼族开始侵占这片土地，一些凡人为了自保逃到了此处，或许是发现了鬼族不敢靠近这屋舍，于是躲了进去。但他们无法将求救的信息传递出去，只能等待被人发现。

“有一个令我困惑的点，杨羽耀看向他们到达这里的门，同这间屋舍里其他房间里的门一样，这里的门也已经腐朽，只剩下一个门洞。

“这珍珠梭上的仙气应当是在乔真他们几个到来时仙气才彻底散尽，致使这里无法再给予那几位凡人足够的庇护令他们遭到鬼族的袭击只余一名幼儿幸存。但哪怕这珍珠梭上的仙气散到极其微弱的状况，在这珍珠梭附近也应受到的庇护更强，为何那些凡人，却是像是赶着远离此地？”

杨羽耀一时有些想不明白那些凡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举动。

“……这屋舍有很多窗，也有很多破损的墙体……小耀，我们再去看看那几位的遗体的状态吧。”贺乾清观察了一下环境后同杨羽耀提议道。

“好。”杨羽耀点点头，与贺乾清一同原路折返。

因为贺乾清提到了这屋舍窗多，杨羽耀便在折返的路上特地观察了一下这屋舍所拥有的窗户数量。这一看，发现这里的窗户数量，确实和这个世界的各种建筑比起来，多得惊人。

除开发现珍珠梭的那间类似于储藏室的房间只有一扇又小又高的窗子外，其他的房间，除了一堵墙一排过去都是大窗户外，上面还会有一排小一些的窗户，这屋舍建得层高又比一般的单层建筑高不少，配上那么多窗户，哪怕现在已经破败，却因为有足够的光照，依旧给人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

这种建法视觉效果很好，但打理起来很困难，位于上层的窗户难以开关，使用时估计需要用上梯子或长杆来辅助。但这么多窗子最大的问题还在于窗洞开多了会严重影响到整堵墙乃至整栋建筑的牢固性，这个世界的常规建筑材料，还做不到能够支持开那么多窗的强度。

“这些窗和墙上的破洞……”杨羽耀将一块倒在地面上的大块木板扔出窗外，御使其模拟修士在外御剑飞过的景象。“蒲浩他们几个若是从星辰宗直接赶赴此地，其御剑路径大致应是这样掠过，从而被躲在这屋舍里的等待救援的凡人们看到。”

“而星辰宗的那几位弟子，或许是为了确保救援顺利，像我们一样选择先清理周围的鬼族，或许他们也担心直接破墙救这几位凡人可能会导致他们反因此受伤或是那对他们来说尚不能明白的防御机制因他们的做法被破坏，因此他们选择了老实地从这屋舍的正门进入。”

“而这些凡人，估计也察觉到了这屋舍给他们的庇护越来越弱，因而决定主动向正门方向移动去与蒲浩他们会合。”

杨羽耀尝试着推理这些凡人移动的动机，他突然驻足，站在屋子的另一侧的窗户前向外望去，看向这屋舍所围出的院子，这院子里有一株濒死的桃树，围着这颗桃树，堆起了一个个小土堆，上面伫立着好几块就地取材制成的墓碑。

“那些墓碑上的名字日期，和我们前面发现的那床板上的名字日期是一致的。”贺乾清也来到了窗边，看向那些墓碑说道。

“甚至连字迹都一样，写下这些名字的人应当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些死者中的一位了，记录下了那么多名字，却连自己的名字都未能留下。”杨羽耀轻叹道。

他大概能够猜出院子里的那些坟堆下埋葬的死者因何而死去，大概率是一同结伴逃到此处后却因为被鬼气过度侵蚀、重伤、病痛甚至饥饿而陆续死去。渐渐就只剩下这几个更为强壮，在逃亡的过程中也更加幸运，没有怎么受伤的人了。

可这几个本已经看到希望的曙光，足够幸运的人，最终还是不幸地死去了。他们陆续倒在了向生而行的路上，只剩下一个极其年幼，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会说的孩童。

“卡住门的这两个，将他们俩移下来时，他们也是面朝着他们跑过来的方向，背对着大门……”杨羽耀深吸一口气，他基本理清了当时情况的流程，可知晓了这真相后，反倒令他胸口闷得难受。

在玉桂的贺乾清本体轻轻搂着杨羽耀的本体，他知道自己的道侣不需要语言的安慰，而是需要一点儿时间去调理好情绪。但两具身躯靠在一起，温暖的体温的传递，依然会给杨羽耀带来慰藉。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儿了。”杨羽耀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吐出了这句话。

“是啊，就还差那么一点儿，偏偏没了时间。”贺乾清赞同道。

他也忍不住去想，如果命运多给这几人一点点时间，哪怕就再多那么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大概就能活下去，就算是也遇到了原因不明的空间传送，也会在到达传送地点后被杨羽耀的符箓替身救下，最终与星辰宗的弟子一起被接去星辰宗的驻地，可是没有如果。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在星辰宗的几人到达此处，在那几位凡人凭借的求生的意志奔向星辰宗的几人时，珍珠梭上的仙气彻底消散，不再有令其畏惧的屏障存在让周遭的鬼族一拥而入，开始猎杀这几人。

而他们试图以凡人之躯反抗，转身面对鬼族试图为同伴阻挡下鬼族的追击，甚至试图用身躯堵住门口只为他们之中有人能到达修士们的保护范围，可哪怕那抱着小娃娃的女子到达星辰宗的弟子面前，也已经是凭借着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星辰宗的人试图对她进行抢救，也试过给堵住门口的那两人挪下来救治，当时星辰宗来此的五人还在试图分工合作以救下更多的人，但鬼族的狂暴令他们失去了掌控局势的能力，只能带着被托付的孩子仓惶逃离。

“师尊，是空间扭曲！”杨羽耀猛然转头看向门外，景色的扭曲只持续了一瞬，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杨羽耀和贺乾清都知道，出现这样的空间扭曲意味着什么。

“星罗大陆上的空间，恐怕是因有过多的鬼气空间存在的缘故，确实变得不稳定了。”

贺乾清的符箓替身将杨羽耀的符箓替身拉过来靠进自己的怀里，空间扭曲可以看做未成形的突发空间传送，而突发的空间传送并不总是安全的，被其卷入不但可能被传送去任何不明的地点，亦有可能身躯和魂灵都会被乱流撕成碎片。

哪怕杨羽耀能够应对，在此的还都是他们的符箓替身而非本体，贺乾清仍不希望出现意外，看到自己的道侣，哪怕是一个由符箓制成的替身被强行带离他的身边。